福安有海吗

你问我福安有海吗？这个问题我小时候问了无数遍，连自己都记不清了。那时候总在想，既然叫“福安”，是不是该有片海来托着这份福气，让日子像浪一样，一直向前滚着走？

我老家在福安的一个小镇上，镇子被山围着，前面有条江，叫交溪，

水是清的，从小就趴在江边看船——那船都没帆，慢慢悠悠地漂着，

船尾会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，跟我想的海不一样。海应该很大吧？大

到一眼望不到头，浪打在礁石上会开花，咸咸的风会吹乱头发，我摸

着下巴想。可在福安，我见过的“大”，是山，是云，是交溪里能看

见十几米深的鹅luan石，唯独没有海。

第一次觉得福安可能真的没海，是十岁那年夏天。跟着后来要出海的

邻居阿爸去宁德市区，车子过了几个长长的隧道，窗外的风景突然变了——不再是连绵的山，而是一片亮闪闪的“光”，阿爸说：“那就

是海。”我盯着看了一路，眼睛都不敢眨，生怕那片亮亮的东西跑了。直到车子停在海边的堤坝上，我才真的摸到了它——原来海是咸的，

空气里都是腥腥的味儿，混杂着鱼和水草的气息，跟交溪里的清甜味

完全不一样。我光着脚踩在沙滩上，沙子暖烘烘的，浪打上来，凉飕

飕的，退下去时会带走几粒小贝*，像在跟我打招呼。阿爸笑着说：

“你看这浪花，多热闹。”可我总觉得，这热闹里少了点什么，好像

福安的水里都是软的，没有这种“往远处冲”的劲儿。

从宁德回来后，我总忍不住跟同学说福安“没海”，直到后来听去霞

浦打工的远房舅舅讲了句话。那天在福安的老茶馆，舅舅喝着茶，慢

悠悠地说：“你们城里娃以为海才是海？福安的‘海’，在人家的骨

子里呢。”我不懂，追问他，舅舅指了指窗外——交溪的水正慢慢流